【千萬種故事】台灣老花磚,失落的美麗


2018-03-11

記者邱璟綾/報導

百年前的台灣,富貴家族都會在房屋上裝飾美麗的花磚,但隨老屋凋零與都市更新,這些花磚在怪手的剷除下快速消失,所幸有一群人默默地走訪各個老屋拆除現場,從斷瓦殘垣中搶救這些珍貴的百年圖騰。

達人出列

徐嘉彬/文史工作者。收藏花磚超過20年,至今搶救近4,000片台灣老花磚,並無償提供給需要修復百年老屋的人。工作之餘,他總是奔走於各大拆屋現場,甚至不惜散盡錢財,親自爬上屋頂、搶救花磚,自費籌辦私人花磚博物館,傾力保留台灣百年圖騰。

傾聽,花磚故事

在西元1915~1935年短短20年間,富甲一方的台灣家族,皆曾為來自東瀛的花磚深深著迷。但隨著老屋凋零與都市更新,全台數千棟鑲有花磚的老屋,在近20年內接連遭到拆除,對比新加坡、法國等海外國家為花磚申請世界遺產,讓致力搶救台灣老花磚的徐嘉彬痛心感嘆,當大家都在保存這項失傳的工藝時,只剩下台灣不停在拆這些世界遺產。

日漸消失的美麗身影

任職於科技業的徐嘉彬,20年前為了追求心儀的女子,以她家老屋上的花磚做話題,沒想到自此引發興趣,他開始背起相機,與更多愛好花磚的夥伴一起,為全台花磚古厝留下紀錄。

花磚的正式名稱為「馬約利卡磚」(Majolica Tile),最初造磚技術掌握在歐洲人手中,而日本人破解其技術,將花磚之美引入亞洲,立刻在台灣、新加坡等國家造成流行。但隨二戰爆發,日本人不再生產花磚,短短20年光景,花磚已成為台灣老屋上,曇花一現的美麗裝飾。徐嘉彬不禁感嘆,「美麗的花磚,拆一片就少一片。」

因為台灣匠師無法克服製造花磚的關鍵技術,當時都是由台灣商人向日本下單,或請日本匠師打造符合台灣家族喜好的圖騰;因此在花磚古厝中,多可看到風行於歐美的花卉紋樣,也能看見台灣獨有的牡丹、水果等含有吉祥富貴、多子多孫意喻的圖騰。

小小的花磚是大戶人家財力的象徵,徐嘉彬說,當時的花磚都屬進口建材,只要屋頂鑲有花磚,屋主身分必定非富即貴。耆老曾說,當時蓋一棟鑲有花磚的三合院古厝,可購買2,000坪土地;若以新加坡為例,128片花磚的價格就可購買一塊墓地,「在百年前的社會,花磚簡直比土地還貴」。

搶救花磚,讓它回家

徐嘉彬表示,「我們不只搶救花磚,也修復花磚,更無償提供復刻花磚給需要修復花磚老屋的人。最大的願望,就是讓每一片花磚回到它應去的地方。」因為無法阻止老屋拆除的事實,他們只能努力為台灣保留更豐富的文化圖景。只要收到拆除隊的通知,他們便會竭盡所能出現在每個拆屋現場,在工程進行前,請屋主允許他們帶著工具爬上屋頂,將鑲有花磚的水泥塊卸下。

接著,徐嘉彬等人會利用下班時間,將拆下的花磚水泥塊仔細分割、磨除水泥,並以專門的藥劑清除花磚內部的百年霉斑;經過3個月修復期,他們會將花磚無償返還屋主自行保存,或出價購買,20年來數千片的堅持,都是因為他們相信,隨著花磚文化逐漸被重視,終有一天,這些花磚會因為古蹟修復,再次回到老屋的屋簷上。

捕捉‧美好記憶

徐嘉彬在嘉義市購入一棟日治時期的檜木古厝,結合自己20年來的花磚收藏,打造國內首座「台灣花磚博物館」,館內展示花磚與嘉義的林業文化,並藏有數十件鑲有花磚的古董家具。

(05)227-9597。嘉義市西區林森西路282號。週三~日10:00~12:00、14:30~17:00。門票50元,可全額抵館內消費。FB:台灣花磚古厝

漫賞,花磚古厝

在過去,花磚古厝曾在台灣的土地上遍地開花,但隨著都市開發,花磚的美麗身影漸漸淡出一般人的生活之中,徐嘉彬表示,要親近它其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難,新北市三重先嗇宮、台中市台中公園的更樓,以及高雄市美濃的廣善堂,都是便於親近花磚的老建築,值得大家順道走訪。

三重先嗇宮

位於新北市三重區的先嗇(音同色)宮又被稱為「五谷王廟」,建於清乾隆年間(西元1755年),是市定古蹟,並於日本大正14年(西元1925年)時募款重修,在此次整修期間,工匠在前殿牆面打造4大幅的花磚牆,宛如在牆上披掛美麗的花磚地毯,形成強烈而醒目的視覺效果。

徐嘉彬指出,先嗇宮的花磚牆面以花卉圖案為主題,由綠底花磚圍繞著小紅花磚,四周再加上長條形的紅花條磚做為畫框,彷彿馬賽克畫作一般,形成百花祈福的樣貌,讓前來參訪的信徒留下深刻印象。

先嗇宮擁有北部最大的花磚牆面,由於地理位置比鄰捷運先嗇宮站,因此也是徐嘉彬推薦民眾親近花磚的好地點。

(02)2995-2345。新北市三重區五谷王北街77號。週一~日06:30~22:00。 www.sfdt.org.tw/

台中公園「更樓」

更樓又稱為鼓樓,功能是遠眺守望、擊鼓報時;而台中公園內的「更樓」原本是台灣府建城總理吳鸞旂位於自宅的正門門樓,建於1895年,是目前台灣僅存的中式更樓建築。

吳鸞旂是當時的台灣富商,1889年台灣巡撫劉銘傳在台中興建台灣省城時,就由吳鸞旂負責監造,他同時在台中興建佔地超過千坪的宅院「吳鸞旂公館」,後來公館遭到拆除,但更樓很幸運地被移到台中公園內保存。

徐嘉彬表示,即使只是一座報時、守望用的紅磚樓,在門旁對聯下方仍裝飾兩排與霧峰林家相同款式的「富貴花磚」,而2樓則是採用來自西方的幾何圖騰花磚,遠望搭配中式燕尾屋頂,充滿濃濃文化融合風情。

公園管理科(04)2222-4174。台中市北區雙十路一段65號。週一~日24小時開放

美濃廣善堂

高雄市美濃區的廣善堂,建於日本大正6年(西元1917年);其中的文昌殿創建於日本昭和8年(西元1933年),內部大量採用花磚設計,讓信徒藉由花卉之美親近信仰,是徐嘉彬認為全台最美、花磚數量最多的古廟。

徐嘉彬介紹,文昌殿內部是挑高的祭祀空間,在左右樓梯處即可看見扶手處的玫瑰腰帶花磚,而地面則撲滿華麗的綠葉紅花彩磚,呈現典雅莊嚴。進入2樓,則能看見建物左右兩側,由幾何星芒花磚所構成的牆面,如同在星空下讚頌神恩浩蕩。

此外,正殿供桌前方的跪拜處,捨棄傳統寺廟常見的拜墊,採用紅白玫瑰與紫玫瑰的大片花磚鋪地,周圍再用紅花綠葉的條狀花磚為框;而石頭供桌則鑲有牡丹與玫瑰花磚,像這樣鑲有花磚的家具在台灣相當少見,因此,徐嘉彬相當推薦遊客走訪美濃時,到此一遊。

(07)681-2124。高雄市美濃區福美路281號。週一~日08:00~20:00

  • 徐嘉彬搶救的百年花磚(圖上排),並復刻迷你彩釉版本,希望讓花磚文化更貼近你我的生活。(記者沈昱嘉/攝影)

    徐嘉彬搶救的百年花磚(圖上排),並復刻迷你彩釉版本,希望讓花磚文化更貼近你我的生活。(記者沈昱嘉/攝影)

  • 圖為美濃廣善堂。(圖片提供/徐嘉彬)

    圖為美濃廣善堂。(圖片提供/徐嘉彬)

  • 在「三重先嗇宮」,可見花磚的立體浮雕與精湛的上色工藝,這也是花磚至今無法量產的主因。(記者臺大翔/攝影)

    在「三重先嗇宮」,可見花磚的立體浮雕與精湛的上色工藝,這也是花磚至今無法量產的主因。(記者臺大翔/攝影)

  • 圖為台中公園內的「更樓」。(記者李惠州/攝影)

    圖為台中公園內的「更樓」。(記者李惠州/攝影)

  • 1樓採用與霧峰林家相同款式的富貴花磚,黃綠相間的配色,是當時的流行款式。(記者李惠州/攝影)

    1樓採用與霧峰林家相同款式的富貴花磚,黃綠相間的配色,是當時的流行款式。(記者李惠州/攝影)

  • 文昌殿的內部,從樓梯到扶手都使用了大量的花磚裝飾。(圖片提供/徐嘉彬)

    文昌殿的內部,從樓梯到扶手都使用了大量的花磚裝飾。(圖片提供/徐嘉彬)

  • 圖為三重先嗇宮。(記者臺大翔/攝影)

    圖為三重先嗇宮。(記者臺大翔/攝影)

  • 徐嘉彬走訪全台古厝,以20年時間搜集花磚,並記錄台灣的花磚圖騰。(記者沈昱嘉/攝影)

    徐嘉彬走訪全台古厝,以20年時間搜集花磚,並記錄台灣的花磚圖騰。(記者沈昱嘉/攝影)

  • 台灣花磚文化中也有「訂製款」,石榴、葡萄象徵多子、豐收;佛手、桃子代表長壽吉祥,中間還有黃金萬兩。(記者沈昱嘉/攝影)

    台灣花磚文化中也有「訂製款」,石榴、葡萄象徵多子、豐收;佛手、桃子代表長壽吉祥,中間還有黃金萬兩。(記者沈昱嘉/攝影)

  • 全台首座台灣花磚博物館,館內展示花磚與嘉義的林業文化,並藏有數十件鑲有花磚的古董家具。(圖片提供/徐嘉彬)

    全台首座台灣花磚博物館,館內展示花磚與嘉義的林業文化,並藏有數十件鑲有花磚的古董家具。(圖片提供/徐嘉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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