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清大哥 昔搏命 今拚酒


2004-11-13

〔記者王瑞德╱台北報導〕昨日的敵人、今日的朋友?廿年前,政府實施空前規模的「一清專案」,當年在職訓總隊中因不滿「竹聯幫」份子欺侮,進而串連本省角頭大哥成立的「天道盟」,兩個原本敵對的台灣黑道組織大哥,前天凌晨卻在台北市中山區一家酒店把酒言歡,不堪回首廿年前「綠島大學」的慘痛往事。

民國七十三年十一月十二日,在前國民黨政府高層指示下,警備總部指揮警政署,在確定逮捕當年由情報局派遣前往美國執行槍殺「江南」劉宜良案的「竹聯幫」精神領袖陳啟禮後,開始展開針對台灣各大幫派逮捕感訓的「一清專案」。

當年本省角頭大哥因平常各據山頭,人人都以大哥自詡,在職訓總隊感訓時,反遭年紀較輕但組織力和人手較強的「竹聯幫」小老弟欺侮,二年後,由羅姓、楊姓、吳姓、謝姓等大哥共同組成「天道盟」,以替天行道、對抗竹聯幫為成立宗旨。

事經廿年,政府歷經多次掃黑,尤其民國八十五年實施「治平專案」之後,許多大哥紛紛出走、至今未歸,而當年遭「一清專案」感訓的黑道大哥們,也已成為年過半百的中年人。

前天凌晨,包括「天道盟」和「竹聯幫」等幾位曾一起被關在綠島、岩灣等職訓總隊的大哥們,齊聚在台北市中山區一家酒店內,緬懷往事、不堪回首。

這些大哥們雖然眉宇之間仍流露出黑道特有的霸氣,但在江湖中打滾、歲月不饒人,大哥們逐漸遠離過去打打殺殺爭奪地盤、強收保護費的日子,他們現在不是經營酒店、酒家,就是開設職業大賭場,或是委身徵信社催討債務。

但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一旦有人相求,還是得出面擺平,在醇酒美人間,和他幫他派的大哥們坐下來談事情;有趣的是,當年形同仇敵的「天道盟」和「竹聯幫」大哥們,如今有不少人都已結為好友,甚至共同經營特種行業。

大哥們說,當年他們用雙手、血汗,開闢出綠島的環島道路,更因未經審判、刑期無期,連續爆發岩灣、綠島暴動,造成多人傷亡,足足坐了三年牢後,才陸續獲得釋放,回憶當年冬冷夏熱的「火燒島」牢房煎熬,和獄中一瓶酒一萬元的「黑價」,大哥們搖搖頭,喝乾了手中的威士忌,今生今世,希望能忘掉「一清」期間恐怖的往事。

一清專案 台灣掃黑第一役

記者王瑞德╱特稿

民國七十三年「一清專案」,是由警備總部主導,依據「台灣省戒嚴時期取締流氓辦法」執行,鎖定的首要幫派為日漸坐大的「竹聯幫」,接著連續實施「二清」和「三清」。

三年後,「一清」大哥紛紛獲得釋放,為免黑道坐大,民國七十九年政府再度實施「迅雷專案」,這一次主導單位還是警備總部,掃黑依據則為「動員戡亂時期檢肅流氓條例」,但是鎖定的目標,改為介入股市的「天道盟」羅姓、楊姓和吳姓大哥,為第一批逮捕名單,但是疑消息走漏,僅逮捕出身高雄的楊姓大哥。

據執行任務的一名楊姓警官回憶道,當時逮捕「楊董」的任務,是臨時接獲上級通知,要跟監逮捕一個重要人物,最後才知道,原來要逮捕的人物是在演藝界具有舉足輕重地位的「楊董」。

當時數輛警車一路尾隨「楊董」座車,當車子下了台北市光華橋轉入忠孝東路後,警方見機不可失,立刻強行攔截,穿著便衣的刑警們,為防止車上可能出現「保鑣」反抗,警方全部持槍押人。

當警方將「楊董」從車上請出時,「楊董」還一度誤以為是黑道人物尋仇,直到弄清楚是警方人員後,才由警方押走接受感訓。

民國八十五年,因國內治安惡化,不少黑道人士更有意挾其龐大資金和人脈,投入縣市議員和中央民代選舉,政府再度執行「治平專案」,由於警總已在八十一年裁撤改組,改由法務部主導,依據「檢肅流氓條例」和新修訂的「組織犯罪條例」掃黑。

首要鎖定人物,便是「四海幫」蔡姓大哥,當時負責逮捕押解的楊姓警官回憶道,當他們接獲命令,到達指定地點打開公文封後,才知道要逮捕者的身分。

當蔡姓大哥被捕時,還曾氣沖沖地向楊姓警官詢問:「你是那一個單位?不知道我是誰?」警官回答他後,蔡姓大哥再度發飆:「你明知我是誰,還敢動我?」這下子楊姓警官可動了肝火:「董仔,你跟誰熟我不知道,但是你就是和我不熟。」當警方問完筆錄,準備押解時,大哥一聽竟是要坐直升機,滿臉狐疑詢問警官要到那裡去?警官騙他:「台北看守所。」他還反問:「這麼近為什麼不坐車?」警官只好回答他:「因為怕遭劫囚。」

沒想到直升機一升空,才轉了一個大彎後,大哥立刻質問警官:「說實話,到底要去那裡?是花蓮還是台東?」警官只好實話實說:「還要出去一點。」大哥一聽,竟是綠島,那一個年輕時曾因為「一清專案」被關進去,冬冷夏熱、以雙手流血、流汗開闢出道路的火燒島,臉都綠了。

有趣的是,雖然大哥心情低落到極點,但因另一架直升機降落在綠島職訓總隊同時,對方直升機的編號是「001」,大哥認為以他在道上的身份地位,根本不該「屈居人後」,還破口大罵了對方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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