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農族不只8部合音 象形年曆庇佑豐收


2019-01-28

採訪、攝影◎記者何宗翰

語言和文字是通往民族智慧的密碼,華人使用農民曆指導農耕、標記節日,布農族雖沒有文字,自古卻流傳著木刻畫曆,用簡單的圖形符號,在構樹樹皮上,刻下一年當中重要的工作和祭祀。

台東縣海端鄉崁頂村前村長胡天國,不但是部落「8部合音」的傳唱者,也以小米文化復興為己任,因此他親手復刻了祖先傳下來的布農族工作年曆,這幅工作年曆記錄了小米從開墾、播種、收割到進倉的歷程,不但有時間、地點,還有做法。

12月鐮刀+鍋子 上山整地要野炊

布農族的開墾祭從12月開始算起,年曆上畫了鐮刀、代表田地的四方形,和一個半圓形代表背著鍋子。胡天國說,耆老很有智慧,知道種過一次小米的地就不再肥沃,絕對不會再種第二次,必須另外找一塊沒有種過的地,帶鍋子是因為用鐮刀砍草整地要一整天,得在山上煮東西吃。

到了2月有播種祭,畫的是一座山裡面有小米田,布農族播種是將種子握著,透過大拇指跟食指控制撒在地上,後面有人跟著拿鋤頭把土挖鬆、覆蓋種子,不然會被鳥、蟲吃掉;播種後可以種3種作物,圓形代表芋頭、地瓜,從前甘蔗是綠色的皮,中心最甜,所以用同心圓代表。

圓甕進釀酒祭 小米酒黃的才是真

播種祭圓滿後是封鋤祭,感謝鋤頭幫忙族人工作,接著進入釀酒祭,以圓圓的甕代表。「如果去風景區喝到乳白色的小米酒,那是稻米做的,真正的小米酒應該是黃色的。」胡天國說,以前小米酒是小米跟紅米煮好之後,大家用嘴把飯嚼碎吐在容器中,封起來第5天後開始發酵,但現在都改用酒母發酵了。

4月份畫曆上的鋤頭都是立著,象徵用不到的意思,進入梳耙小米除草祭,因播種撒的小米有時會太密,要梳耙出間隔,太密長不出來,即使長高了結穗也不漂亮。4月底有一週的狩獵祭,畫了一座山、獵區、鍋子和獵槍,胡天國說,去打獵前獵人要半跪在祭場,唱歌用芒草祈福獵槍:「願所有的獵物都死在槍下,百發百中。」

打獵時婦女們會在家擣米,將小米脫粒、脫殼預備祭典之用,在下山之前,獵人會先唱報信歌,迴音穿過一座座山傳入部落,太太們聽到就會循聲辨位,幫忙背獵物下山。布農族打獵只有4、5月,6到9月蛇會出沒,12月到4月動物孕育新生兒,也不會去獵捕。

打耳祭求豐收 山豬翻肚可以吃了

6月是布農族最大的祭典打耳祭,習慣用山豬來慶祝,胡天國說,顛倒的豬表示牠死了可以殺來吃,旗子表示辦活動。「打耳」是將山羌、山羊的耳朵割下來放在定點,讓打獵回來的男人在10公尺外試射,有將槍枝「歸零」校準用意。所謂「8部合音」就是在打耳祭裡會唱的,布農族語稱「Pasibutbut」,意為向天祈禱小米豐收,演唱時至少要有13人,分高音、主音、低音、破音四聲部。

小米田變菱形 收成的是布農傳藝

「Pasibutbut傳唱很早,1943年日本音樂學者黑澤隆朝在田調時錄到的,就是我阿公胡田廣的歌聲!」胡天國說,Pasibutbut融入瀑布、蜜蜂、蟬等自然的共鳴聲響,揚名國際後一度又無人傳唱,1980年代一位吳榮順教授來到部落,才又開始研究,把歌帶回來。

6月份是收穫祭,小米田從正方形畫成到菱形,表示田裡的小米收成了,8月是小米進倉祭,將小米進倉並預備木柴過冬,胡天國說,耆老早就想到,若小米再種第2期會碰到颱風,不會成功;10月份還有個嬰兒祭,算是布農族的新年,所有嫁出去的女兒可以帶著孩子回娘家。

胡天國說,小米在部落停種了30年,當他運用耆老的智慧復耕,將第一批收成的小米煮成飯時,看到90歲的阿嬤才吃第一口,眼淚就流下來,因為很久很久沒有吃到那麼好的飯,「布農族的小米千萬不要迷失!」

  • 停種30年的小米在部落耆老的努力下復耕,布農族的食米文化得以傳承。(記者何宗翰攝)

    停種30年的小米在部落耆老的努力下復耕,布農族的食米文化得以傳承。(記者何宗翰攝)

  • 布農族的木刻畫曆,每一個符號都是老祖宗留下的豐收智慧。(記者何宗翰攝)

    布農族的木刻畫曆,每一個符號都是老祖宗留下的豐收智慧。(記者何宗翰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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