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養蛙了嗎? ——別掛念了,總會回家的


2018-03-11

◎ 彭樹君

為什麼一隻小青蛙,可以風靡兩岸三地?

「旅蛙」其實是很簡單的一款手機小遊戲,你能做的不多,只能摘採庭院裡的三葉草來當作貨幣、為青蛙購買食物與裝備,然後幫他打包行李,除此之外就是等待,等著他回來,等著他離開,等著他離開之後再回來。

蛙什麼時候會出門?不知道。蛙什麼時候會回家?不知道。蛙究竟去哪兒了?也不知道。但蛙在旅途中會寄一些地點不明的照片給你,回來時偶爾還會帶一些蘋果、草莓、溫泉饅頭之類的小禮物送你。所以你知道,蛙的心裡總是有你;你也知道,無論如何蛙總是會回家。多麼令人安心!

你可以給你的蛙取個名字,就像我給我的蛙取名夏娃一樣,於是他/她從此就成為你獨一無二的蛙,你們也會有獨一無二的關係。但是,雖然他屬於你,你卻不能擁有他,他的離去與回來都是他的決定(其實是遊戲設定)。這隻蛙有他的自由意志,也有他所嚮往與履行的那個世界,他的旅途你無權過問,也無法參與,你只能放手讓他去(其實是養蛙人自己補腦的劇情)。

親近仍是獨立個體 留些呼吸空間吧

許多養蛙人都說這不就是父母與孩子之間的關係?但我覺得這不只象徵親子之間,也適用於所有的人際關係,尤其適用於親密關係。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再親近的兩個人之間仍然應該保留可以呼吸的距離,然而當你在意一個人的時候,總是不自覺地以愛之名行掌控之實,因此你要他交代一切行蹤,去了哪裡,做了什麼,你都想知道,若他不說,你就會焦慮;更進一步地控制,是指示他該去哪裡,該做什麼,然後你還說,這一切都是為他好!你以為這是關心,其實是出於自己的不安全感。

因此你與這隻小青蛙之間的關係就成為一種學習—對待對方,與其亦步亦趨,不如若即若離。你不能干涉他,他也不能干涉你,你們各自擁有完整的獨立性。可是你們還是會照顧彼此,就像你為他整理行李,他則帶禮物回家給你。你與蛙之間的關係,可以想念,不必牽掛,其實比你和許多人之間的關係更愉快也更健康。

愛就是放手給對方自由,而對方即使走到天涯海角還是會回到你身邊,如此充滿信賴的對待,應該是許多人都想要的,從一隻小青蛙身上,反射出現代人對安心依附的渴望。而開發旅蛙的遊戲設計師上村真裕子,原本設定的玩家族群正是對愛情充滿了憧憬的年輕女性,因為「歸來」(かえる)的日語發音和青蛙相同,養一隻手機青蛙,就像等待心愛的人回家。童話故事裡的青蛙王子,為了公主的一個吻而從青蛙變成了王子,旅蛙手遊裡的青蛙,則因為被想念而被擬人化了。

旅蛙去年十一月才開發上市,在日本反應平平,卻在台灣、香港和中國都形成風潮,許多從來不玩手機遊戲的人都養了一隻青蛙,例如我就是。令我著迷的是遊戲裡的那種禪意,青蛙總是忽然就回來了,或是讀書,或是寫字,或是吃飯,或是削鉛筆,無論你怎麼盯著他看,他都安寧又自在;然後不知什麼時候,蛙又悄悄離去,帶走了衣帽桿上的草帽,也捻熄了桌上的燭燈,空寂的蛙房就像一則妙不可言的公案,充滿蛙去樓空的玄想幽思。

但對於我的許多年輕朋友而言,旅蛙有另一種涵義,那是他們自身的投射。

在不婚不育不承諾的三不時代,他們希望自己也像他們養的蛙一樣,平常可以隨心所欲地生活,可以自由自在地旅行,過年時可以不必回家面對那些煩人親戚的詢問:怎麼還不找對象?怎麼還不結婚?怎麼還不生孩子?工作怎麼樣?薪水多少?巴拉巴拉巴拉…,華人社會對於他人的隱私常常會超過界限,長輩自以為是的關心往往成為一種壓力,旅蛙所呈現的自主性與淡漠感,讓苦悶的年輕世代得到共鳴,覺得自己被理解也被療癒了。

過年親戚詢問連發 年輕人嚮往蛙的自在

從一隻小青蛙,你可能看見與別人的關係,也可能看見對自我的感覺,如此簡單的一款手機小遊戲卻有如此魅力,也難怪可以造成風靡。雖然不知道旅蛙的熱潮還有多久,但據說為了答謝華人粉絲,上村真裕子已打算把充滿中式風情的景點製作成遊戲裡的明信片,若真是這樣,看來這隻小青蛙還會繼續旅行下去,還有一個更遼闊的世界等待開發。

(作家)

  • 日本手遊「旅蛙」在台、港、中三地掀起熱潮。(記者鹿俊為攝)

    日本手遊「旅蛙」在台、港、中三地掀起熱潮。(記者鹿俊為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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