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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專論》台灣有事,就是世界有事

余茂春

余茂春

2023/05/21 05:30

◎余茂春

立足台灣的中華民國一直是中共的眼中釘、肉中刺。在建國七十多年以來,中共始終強調一定要解放台灣、消滅中華民國,因為這是中共將共產主義革命進行到底的一個必要使命。冷戰結束之後,再赤裸裸地聲稱解放台灣以將共產主義革命進行到底,成了不合時宜的手段,所以中共打出民族統一的旗號,把以前解放台灣的口號變成了祖國統一的統戰宣傳。而在台灣的中華民國,也發生了革命性的變化,建立了華語文化區域裡面第一個徹底的現代民主社會,擁抱自由、多元和人權。

但是,在全球戰略格局中,台海局勢最具革命性的變化,發生在最近的六、七年間。這種變化的實質是台灣的防務已經遠遠超出北京和台北之間的主權歸屬之爭,其意義也遠遠超出台灣海峽狹窄的地域範圍,甚至也跳出了印度太平洋地區,已經確確實實地成了全球秩序與世界安全關鍵話題。

保衛台灣和保衛當年西柏林同等重要

展示這種革命性變化的例子著實不少。當然,對於老牌世界超級大國美國來講,台灣從來就是全球反共戰略中的關鍵之一,保衛台灣和保衛當年的西柏林有同等重要之處。因此美國一如既往堅決反對中共武力侵犯台灣。即使是一九八○年中美共同防禦條約終止之後,美國也以不同方式承諾保證台灣的防務。以台灣關係法與一系列總統的行政命令和重要的政策表述為基礎,美國政府和美國總統從未放棄以軍事介入來阻止中共對台灣武力侵犯的承諾。自卡特總統以來的所有美國領袖,對美國軍事保護台灣有一貫的戰略清晰,從來就沒有莫須有的「戰略模糊」。台海七十多年來的和平與穩定,得益於美國一貫的戰略清晰,而並非子虛烏有的戰略模糊。我對此在這個專欄裡已有進一步詳細的論述。

最近幾年來,中共大力加強侵犯台灣的政策表述和軍事準備。現任美國總統拜登毫不含糊地多次表示,美國將毫無疑問地對中共侵犯台灣之舉加以軍事干涉。美國白宮和國務院的發言人根本就沒有什麼所謂的修正總統言論的聲明。相反,美國白宮和國務院所有的公共聲明,都進一步確認了總統以美國軍事干涉保衛台灣的決心和戰略意圖,因為美中在一九七○年代達成的雙邊協議中確認的美中台關係架構明確規定,台海雙邊任何一方不得用武力解決爭端,並確保任何解決方案必須得由兩岸人民同意。這個立場,美國總統、白宮和國務院發言人沒有任何歧義,有高度的統一。

中國對台灣的威脅也毫無疑問影響到狹窄的台海地區以外的整個亞太地區。日本和澳洲的政治領袖清晰地表明,台灣有事就是日本有事,就是澳洲有事;與中國在南海有領土領海爭論的菲律賓政府,也非常擔憂中共的對台野心,決心與盟友美國站在一起,在鄰近台灣的菲律賓戰略島嶼為美軍提供駐兵和軍備權,以應付台海的軍事危機;韓國總統尹錫悅上個月精準地說了大實話,稱台灣的問題絕不是一個地區性的問題,而是一個全球性的問題。

正因為如此,幾千英里之外的歐洲,對台灣的防務同樣深切關注。以歐洲安全為首要任務的北大西洋公約組織,在應付俄羅斯對烏克蘭軍事挑釁的同時,也非常清楚地表明,台灣的防務也應該是北約的防務義務之一。北約秘書長史托騰柏格(Jens Stoltenberg)多次表示,台灣海峽的和平也是北約之事。在中共對台軍事侵犯的鼓譟緊鑼密鼓之際,這位北約秘書長還和日本首相岸田多次會晤,商討台灣的共同防務問題。歐盟組織的外交事務主管波瑞爾(Josep Borrell)四月底還在法國發表專文,莊嚴提出歐盟國家的海軍有必要派軍艦到台灣海峽進行戰略巡邏,展示歐盟保衛台灣的決心。正因為如此,最近幾年以來,針對中共對台威脅的提升,歐盟一些重要國家的立法委員和政要,包括法國、德國、立陶宛、捷克、波蘭等,紛紛造訪台灣,提供政治聲援。即使像法國總統馬克宏一些綏靖主義的言辭,也在歐洲的公共論壇上被毫不留情地批判和反駁。

中俄一心一意想恢復舊日帝國疆土

台灣的防務之所以國際化,不僅僅是一個道義上的問題,更主要的是俄羅斯對烏克蘭的侵略戰爭向全世界的自由民主國家提出一個重要的警示,那就是,俄羅斯侵犯烏克蘭與中共的對台威脅是基於一模一樣的侵略邏輯,事關世界和平。像俄羅斯和中國這樣曾經的大帝國,現在是一心一意要恢復舊日帝國的疆土,實現昔日大一統民族的偉大復興。這種侵略邏輯完全無視自由自治而同時具有共享的語言文化傳統的周邊國家主權和獨立。烏克蘭、芬蘭、台灣,以及其他前蘇聯加盟共和國都是曾經的帝國屬土。如果俄羅斯和中國的這種共同侵略邏輯不加以徹底擊敗,世界和平根本無從保障。從這一點來看,保衛台灣的民主,捍衛台灣獨立自治的現狀,毫無疑問具有普世意義。

其實中共對這一點也非常清楚。拿下台灣根本不是中共的最終目標,對台戰爭只不過是中共統治全球的第一場戰爭而已。沒有任何人相信,中共最近幾十年來的全方位、不惜血本的擴軍備戰,只是用來對付台灣。中國現在高科技高能量的軍事力量,是為全球戰爭做準備的,它的遠洋海軍、全球戰略打擊和威懾力量、太空指揮控制能力、全球戰略據點和港口的大量收購與控制,根本就不是衝著台灣來的,這反映的是中共新的全球安全戰略。正因為如此,全世界也更加清楚地認識到中共全球軍事戰略的野心和目的,而保衛台灣是挫敗中共全球軍事戰略的首戰。這就是為什麼北約、美國等軍事聯盟力量和武裝力量,對台灣的防衛如此關心的重要原因之一,正是中共自己把台灣的防務國際化了。

保衛台灣,也是保障全球經濟貿易穩定發展的必要步驟。台灣位居戰略關鍵通道,是緊靠第一和第二島鏈的全球關鍵貿易通道的必經之處,而中共對全球最重要的貿易通道都有極強的控制慾望。如果中共拿下了台灣,就會對南海、東海,甚至麻六甲海峽等關鍵國際貿易通道造成致命的威脅。這是世界上所有重要的經濟大國,如美日韓澳和歐盟都不願意看到的。

但是,防止中共侵犯台灣最重要的戰略意義,在於對普世價值和全球民主化的關鍵保障。在亞洲地區,過去三、四十年來最具有震撼意義的事件,是不可阻擋的民主化潮流。冷戰時期的專制獨裁政權,都在覺醒的人民抗議浪潮中,一個一個地垮台,也一個一個地走向了自由民主的光明之路。在亞洲太平洋地區,這個潮流起始於一九八六年的菲律賓人民力量運動,它推翻了馬可仕的專制政權。之後,台灣人民也掀起了抗爭的潮流,逼迫獨裁的政府接受民主自由的理念,使台灣成為整個區域最具生命力的民主火炬,散發自由的光芒。長期個人獨裁統治下的韓國,也經過人民的流血鬥爭,最終成為一個強大而自豪的現代民主國家。在整個亞太地區,這個不可阻擋的民主浪潮,對剩下的幾個孤立的共產黨政權造成了巨大的威脅,尤其是台灣人民的民主實踐對在共產黨統治下的十四億大陸人民,有巨大的感召和震撼力。

前幾天,台灣一個關於台灣民主選舉內幕的電視劇,引起了千千萬萬大陸人民的巨大關懷。他們都在問一個問題,既然台灣人民可以自由選舉自己的領袖,為什麼大陸的人民不可以?這就是台灣對中共專制獨裁政權的最大威脅。因此,中共的對台武力侵犯,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要掐滅台灣民主這個十分具有挑釁性和威懾力的火炬。因為中共知道,一個失去了榜樣鼓勵的大陸人民,對中共的抗拒就更容易喪失信心。從這點看,保衛台灣也是保衛民主、保衛普世價值,值得世界每一個愛好民主自由人士的全力支持。

一場半導體和國際供應鏈保衛戰

當然,台灣對於全球經濟和技術來講,也是至關重要的,因為台灣掌控了全球供應鏈的很多關鍵部門。在半導體和生物醫學等方面,台灣佔有與其領土面積和人口總量極不相稱、甚至是舉足輕重的地位。因此,保衛台灣也是保衛全球高技術和國際供應鏈的世界保衛戰。三個星期前,歐盟首席外交官波瑞爾在歐洲議會對這一點說得毫不含糊,「很顯然,台灣是我們保障和平的地緣戰略中的一部分…我們必須挫敗針對台灣的(軍事)行動,這不僅僅是出於道義的原因,也是因為從經濟角度來看,這對我們來說非常重要,因為在生產最先進的半導體方面,台灣起的作用是具有戰略性的。」

總而言之,台灣有事,就是世界有事。

(余茂春曾在川普政府擔任美國國務卿龐皮歐政策規劃辦公室中國政策首席顧問,現為哈德遜研究所中國中心主任及2049計畫研究所高級研究員,及胡佛研究所客座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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