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與人】女人心事,愛的相知 - 李維菁談《生活是甜蜜》


2015-10-19

專訪◎楊隸亞

李維菁(1969-)首本小說《我是許涼涼》(2010),即引起高度關注,小說以「少女學」主題展開女性視角的愛情故事,「人近中年,胸中的少女始終不肯走。」通俗的、大眾的、情愛的、物質的、符號的,這是浮盪在李維菁敘事表面的輪廓。訪談該日,她身著agnès b.長版開衫外套,胸前有著童趣的小恐龍圖形,走在中山北路的巷弄,那步伐姿態跟時下的年輕少女幾乎無異。(啊!難道真的是少女體質?)

聊起新書《生活是甜蜜》,她說當初在思考書名時列了許多選項,其中有一個便是「生活是甜蜜」,倒不是要跟費里尼致敬,只是這名字極容易使人連結到費里尼1960年經典電影《甜蜜的生活》(La Dolce Vita)。電影中的鏡頭運動呈現一種推進式拍攝手法,闖入上流社會的新聞記者見識到各種光怪陸離的場面事件;李維菁說,紀實攝影的核心在於真實性,她也想紀錄台灣90年代各種樣貌,如書內提到的藝術家、藝術家的戀侶、畫廊、展覽、中產階級生活、青春、叛逆、自由、偶像、八卦、品牌、B.B.Call、黑白手機,那麼多的富裕豐厚,曾經股票上萬點的時代。

關於90年代,她並不打算以懷舊的心情去緬懷,而是如實呈現當時的種種光景。她筆下的B.B.Call年代是這樣的:「情侶間共用一個號碼最常見,代碼還可以當做彼此之間示愛的呼喚。像是一組只有彼此知道的密碼。」關於愛的符號與密語,很難不聯想到王家衛在電影《重慶森林》(1995),金城武的B.B.Call戀愛密碼:愛妳一萬年。一種絕對的純粹與浪漫。

誠意的創作

李維菁成功寫活了少女許涼涼之後,聊及角色人物的塑造,她提出一個特殊的觀點:「養她。」「在心裡養你想寫的角色,其實無論許涼涼或徐錦文這些女性角色,在我心裡都住了好幾年。」

《生活是甜蜜》的故事架構也如電影拍攝手法般,各種新舊回憶隨著軌道推進同步播放,故事開始時女主角徐錦文搭乘捷運,小說結束時她還在行駛的列車裡,考慮在即將到站的瞬間下車。談及小說的女主角,李維菁表示自己與主角的共同點,應該是都擁有「創作欲」吧。許多文章在幾年前就已寫好,並不以出書為目的,是否寫得好,其實自己不知道,寫作,從來不是刻意追求的一件事。她說,「我在寫作時習慣用筆跟紙書寫,透過手去創造,在筆、雙手、腦袋之間所能產生的鏈結與想像性,跟直接使用電腦打字是全然不同的感覺。」平時蒐集靈感的方法,雖不寫日記,卻有隨手筆記的習慣,做為寫作材料使用。

《生活是甜蜜》的女主角所喜愛的藝術類型獨具品味,問李維菁什麼才是她的菜?她說其實不一定,有時候只是一種感覺,好作品的主要關鍵還是在於「誠意」。例如Cindy Sherman或Tracey Emin,黑暗中,服貼於牆壁角落的燈管裝置藝術,以一種投射放映的姿態傳達情感:「SOMETIMES I THINK, SOMETIMES I DON’T」。

藝術的本質

《生活是甜蜜》除了描述人與藝術、愛情,女主角的姿態還隱隱透露時下流行的「獨處」話題,李維菁認為「獨處」與女性自我的實踐與完成有所重疊,首先必須先與自己相遇、辨識自己,接受自己,學會跟自己相處,其實是一段自我完成的過程。台灣的體制、社會、職場、文化無形中都在要求人的理想模樣,那可能未必是每個人最自在的樣貌,透過找到自我價值反而容易跟他人相處,雙腳踏得穩,就能根植於地;相反地,愈不了解自己的人,跟他人相處愈容易感到挫折。

何以苦苦追尋?藝術家身旁的女人們,幫助另一半發光,看似注定被遺忘,因無能自我實踐,於是把自我投射在創造者身上,做為他的伴侶或助理,透過對方來完成自己的夢想,是隱形的虐待關係,好比星媽跟藝人,經紀人與藝人也是如此。甚至,延伸至愛情或家庭,人與情人之間,多半有著依賴與虐待的存在關係。李維菁說,「小說裡使用狗做為虐待對象,這跟狗的忠誠特性有關,狗跟人之間特別有親密依附的意味。」人不會去虐待路上的陌生人,卻會虐待自己的先生、妻子、伴侶。「有個對象長期信任依附自己,說不定是痛苦的。」

《生活是甜蜜》裡反覆描寫的藝術特質,用藝術之光,神話裡火的部落,大眾文化的電視機、夸父追日、狗的追逐等描述語句,這些不斷追逐眼前的幻象,透過尋覓與上天更接近的訊息或光芒,女主角徐錦文一生都追著它跑,經過多年的自我追尋卻被排拒在外,感到挫折。李維菁說,「故事最後,徐錦文感到疲累要下車了,卻發現那光芒在她身上發生了,這才是藝術的本質。」

與自己相遇

小說的故事情節從女主角徐錦文去相親進入核心話題,李維菁說,「相親,大概是一種婚姻市場的訊息交換吧。」相親畢竟是條件論,與愛情是不一樣的。徐錦文這個女生的「自我」很大,這也是導致她後來無法進入常人眼中婚姻關係的主因。她雖然要物質生活,渴望成為菁英的配偶,卻不容易實現,因為她希望主權掌握在自己手上。藝術家與助理,菁英與其伴侶,通常另一方必須是輔助者的角色,但徐錦文不想當個輔助者,這讓她失去喜愛過的男性,但她擁有了自己。

談及感情觀,李維菁說,「中國人有一句話是真正愛的感覺吧,相知。」內心深處被觸動的相知,並不見得是交往、結婚。有時候也發生在真心的友誼,沒有利益、血緣關係、性的要求,可以隨時不來往卻牽連著,是很珍貴的人類情感。愛的「相知」本質,也是義氣、溫柔,一種同類的靠近與相聚。李維菁認為有太多女孩於成長過程中,被父母親嚴格地管教照顧,但內心情感卻被忽略。尤其是台北或其他都會城市,乍看有感情、戀愛、家庭,實際上父母的精神不在場,導致情感失能,也是愛的失能。

《生活是甜蜜》大膽描寫呈現女性的身體,性的自覺和欲望,徐錦文對同齡友人的青年兒子,產生欲望並為此感到驚慌。但是,這何以不可能呢?倘若男性對蘿莉女孩會產生著迷依戀,相同地,這現象發生在女性身上,排除權力關係,符號標籤化,而是一種誠實的相遇,本能且自覺,那麼就是感情。

無論許涼涼或徐錦文都已經在李維菁心裡住了好幾年,豢養的過程,她發現徐錦文是走在路上十個女孩中,至少有九個都是這種類型,一個平凡的女孩子,或許「誤判」,或許「自覺」,女孩的人生逐漸與婚姻分開旅行,卻在旅程中與充滿光芒的自己相遇,其耀眼程度,魅力無人可擋。●

  • 新作《生活是甜蜜》。

    新作《生活是甜蜜》。

  • 作家李維菁。(黃胤諴╱攝影)

    作家李維菁。(黃胤諴╱攝影)

還想看更多新聞嗎?歡迎下載自由時報APP,現在看新聞還能抽獎,共7萬個中獎機會等著你:

iOS載點 https://goo.gl/Gc70RZ

Android載點 https://goo.gl/VJf3lv

活動辦法: http://draw.ltn.com.tw/slot_v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