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加油站〉我家有個歪理人


2018-04-15

文/古家榕

前幾日難得放晴,自己卻染上重感冒,只能病懨懨窩進沙發,感嘆辜負大好時光。語聲方落,竟聽丈夫默默開口:「出太陽就要去外面玩,這是對下雨天的嚴重歧視。」此話令我哭笑不得,卻也將沮喪的情緒,不知不覺拋諸腦後了。

說起咱家王先生,還真是個歪理人。每當他顛覆慣常思維,冒出意外的大道理時,我都懷疑其腦迴路根本運行於外太空。但話說回來,我倆的交情,實也發端自他的怪腦袋中。

而這,就牽扯到一張照片了。

我的皮包裡,長期放著張個人獨照,它是我最珍視的照片。理由無他,只因接下來的十多年,自己的狀態始終追不回拍攝當下的美好,於是,它成為我與亮麗往昔間僅存的聯繫了。

見過照片的朋友,紛紛表示兩者確實存在落差,迂迴的語氣,更直白地凸顯照片當中的「自己」已然逝去。然而,昨日之日不可留的惆悵,卻在碰上王先生的瞬間灰飛煙滅:「我覺得,妳當時看起來很老。」

出乎意料的評價,隨即引爆戰火。為了捍衛照片裡頭的「我」,自己劈哩啪啦丟出往日的豐功偉績,字字珠璣堪比鐵騎突出刀鎗鳴。王先生聽完後,只問了我一句:「妳怎麼有辦法確定,將來的自己不會比照片上更好?」

他的語氣很淡,字句的後座力卻很強。

我第一次意識到,對過往的迷戀,不僅將記憶無條件美化,甚至幻為絆住自身的網羅。對於未來,我選擇自我設限,一心想從舊日的輝煌中取暖。王先生的觀點,卻如大錘般敲碎了框架,幫助我走向突破。

多年後的某日,丈夫突然抱著我有感而發:「我覺得妳真是天生漂亮。」我忍不住大翻白眼糾正他:「是天生麗質啦!」

「天生麗質是成語,不用思考就能講出來,但說妳天生漂亮,代表這是我用生命表達出的讚美。」

看來,我是得跟這歪理人胡攪蠻纏一輩子了。

  • (圖/達志影像)

    (圖/達志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