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代同堂樂〉變老也可以很優雅


2018-01-02

文/吳娟瑜

90歲的津端修一是日本的建築師,退休後,仍和87歲的太太津端英子過著憩意恬靜的林間生活。

儘管英子已經駝背,她仍身手靈活地在菜園裡幹活。修一算硬挺,糊紙窗、剪莓果枝、搬落葉、澆水一樣「動」個不停。

猜猜看,這兩位大大人總計種了多少蔬果?

電影《積存時間的生活》拍攝了他們令人稱羨的生活,同時宣布園子內的蔬果種類,答案是:「蔬菜70種,水果50種」。

玉米、馬鈴薯、無花果、地瓜、草莓……都是最天然、最淳樸的實材,這對老夫老妻不只是享盡田園美味,更重要的是他們──精神生活非常富足。

〈變老也動不停〉人的價值超過金錢

有家族酒廠200多年歷史的英子在記錄影片中,說道:「他變老年,變得更帥。」還說:「從小沒有看法的我,自從結婚後,每回問他意見,他總是說妳可以自己做決定,這樣一來,我變得更自主。」

個頭矮小,容貌已老的英子每天精神奕奕地做果醬、炸可樂餅、燉蘿蔔米素湯,她一心一意就是「我要盡我所能去滿足他的需要。」

修一曾任日本住宅公團首席建築師,是一位無私、人道、有智慧的人,他為孫女親手製作玩具屋,他晚年以服務為主,對於求助的單位不收取任何費用。

修一的看法裡:「家是依賴和放鬆的地方,人的價值遠超過金錢。」夫婦倆勤奮且優雅地過著「動個不停」的生活。

他們還說:「我們無法給後代子孫金錢財產,只能為他們留下富饒的土壤。」

2015年6月2日,修一午休時,長眠不起,英子強忍悲傷,對著床榻的修一說:「我會努力活下去,也期待和你再相聚。」真是一位知書達禮、享盡人間幸福的大大人啊!

由於電影拍攝過程常對準老夫老妻的臉拍攝,他們的眉眼表情、皮膚紋路和稀疏泛白的頭髮是一覽無遺。有幾次鏡頭正對著英子,明明知道她已是將近90歲的大大人,可是那鏡片後慧黠有力的眼神,以及生命全然接受的豁達,加上黃昏柔美的陽光撲灑而來,讓我看到好美的一個人啊!

〈人生最後歸途〉一起變老 也很好

哪一個人不會老?

花開花落,月有陰晴圓缺,再怎麼躲,怎麼逃,沒有一個人避得掉人生最後的歸途。而「容顏衰老」至少是一個過渡階段,讓我們從皺紋的多少、身形的壯孱,以及抵抗力的強弱等,明白將會有什麼事情發生。

有一天,我見著Show彎腰駝背,立刻大呼小叫地宣稱:「你變老了。」「我早已經變老了,只是妳沒看見而已。」Show很鎮定地反擊。

確實,做老婆的我怎能如此殘忍地宣告對方「變老了」,對於Show說「只是妳沒看見而已。」我也聽出其中雙關語的抗議。

確實,儘管已屆退休年齡,但是兩人尚在完成人生夢想最後的衝刺,因此各忙各的。有時明知他就在近旁,但不見得「正眼」瞧他,這也難怪他會衝口而出地說「只是妳沒看見而已」這8個字。

此刻的我,常對聽眾說:「感謝老天爺派了一位潑冷水大隊的隊長來栽培我。」這些年來經過Show經常性的「潑冷水」,已經讓我這個「盆栽」越澆越茁壯。

好比,近日看我埋首書桌,趕著寫書出版,他不以為然地說:「妳不要一直寫書,害死這些出版社,好嗎?」已經內心強大的我,不是省油的燈,也被訓練成精,立刻笑著回覆:「哈,我就是要毒害世人,怎樣?」

對待Show,我不可以含冤流淚,這樣一來,他會看不起我而得寸進尺;我也不要義正嚴詞,曉以大義,那樣會讓他吐出三寸不爛之舌,就是想辯贏過我。

最佳的夫妻相處之道,在我的經驗裡就是輕鬆以待、嘲諷自己,讓Show有台階下,我也可以全身而退。

啊呀!想起日片《積存時間的生活》修一和英子的神仙眷侶生涯,除了羨慕之餘,還是自我安慰──好歹也經歷一段修身養性的過程了。

誰家夫妻不吵架啊?越吵越有成長,不是嗎?尤其進入大大人的世界,還有多少年可以吵啊?目前彼此能一起變老,也是很美好的事了。

  • 圖/swaw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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