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難者家屬:中正廟還在 談什麼轉型正義


2018-02-28

〔記者簡惠茹/宜蘭報導〕「就是那天晚上,我親眼看到爸爸被抓走,就再也沒回來。」七十九歲賴辰武低著頭,泛著淚光談起一九四七年二二八事件。他的父親賴阿塗是警察,那年賴辰武才七歲多,過了七十多年,他還不知道父親為什麼被抓?沒有人給交代!他感慨,現在一直談轉型正義,但「中正紀念堂」還在,談什麼轉型正義!

賴辰武目擊父親被抓走

二二八當年,三月十九日凌晨,宜蘭縣頭城鎮慶元宮前發生宜縣最大規模槍決事件,有七人含冤而死,包括四名警察,二十八歲的賴阿塗就是其中一人。

問起賴辰武對爸爸最有印象的事情,他難過地說:「就是那天晚上,親眼看到爸爸被抓走!」那時家人都還在熟睡,突然聽到外面急促敲門聲,喊著「非常召集」,那是日本時代緊急集合的喊法,爸爸從床上跳起來,迅速穿上警察制服、戴上警帽,一打開門就被抓走了。

賴辰武是家中長子,事發時姊姊九歲、妹妹弟弟分別為五歲及三歲。他說,爸爸被抓走後,阿公聽說基隆很多人被槍決,急得買火車票要去基隆,但似乎冥冥之中註定,買到的車票只到頭城,阿公下火車走到媽祖廟大樹下,看到爸爸的警帽掛在樹梢「晃啊晃,心都涼了」。

「人都槍決了,軍方還不准收屍!」賴辰武說,直到半夜,阿公才徒手把埋在土裡的爸爸挖出來,戶政事務所竟在戶籍謄本登記「行方不明」,真的很諷刺。賴辰武指出,爸爸遺體找到後,家人只敢偷偷埋在頭城山丘,以紅色磚頭標記。他說,爸爸總提醒他做人要正正當當,他不懂爸爸為什麼會被抓去槍殺?為什麼被國民黨視為罪人?連帶整個家庭都被監視。

賴辰武的同事、鄰居、朋友,都耳聞他是二二八受難者的兒子,但二二八就像禁忌話題,直到現在,沒有人跟他提過此事,他也不想主動講、不想被憐憫。

「我從來不參加二二八紀念活動,加害者根本還沒被揪出來,就算民進黨執政,中正紀念堂還是在那裡,談什麼轉型正義?」賴辰武說,傷口不是紀念活動可以撫平,每年二二八,媽媽就開始哭,每次帶媽媽去父親墳上,媽媽就是一個勁兒地哭,媽媽九十七歲了,什麼時候才可以看到真正的轉型正義?

  • 賴辰武含淚回憶父親說,對父親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被抓走的那晚。(記者簡惠茹攝)

    賴辰武含淚回憶父親說,對父親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被抓走的那晚。(記者簡惠茹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