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專訪》林杰樑:培林就是瘦肉精 不能模糊


2012-02-13

記者黃以敬/專訪

馬英九總統大選後隨即宣示討論擴大美牛進口,政府首場美牛跨部會小組會議更「突然」推翻社會普遍認知、宣示美牛所含「萊克多巴胺(培林)」與瘦肉精必須區隔,更引發各界譁然。林口長庚醫院臨床毒物科主任林杰樑指出,培林當然是瘦肉精,雖毒性較低,但還是有毒性,而且它可能引發心悸、促進心血管疾病等副作用;歐盟甚至警告,培林的量測應該加計其「代謝中間產物」,它的毒性及健康風險,恐怕是須加倍計算的。

「美牛其實是政治問題,不能以模糊科學專業的方法去解決」,儘管被媒體形容為不受官方歡迎的黑名單學者,林杰樑強調,他是本諸做為一位醫師、一位學者的學術良心,把應該講的說出來,「常常被當做絆腳石,覺得好累,但不把問題及真相說出來,無法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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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林有毒 健康風險恐加倍計算

記者問:新任農委會主委主持的美牛跨部會小組會議,宣示美牛所含培林與社會普遍擔心的瘦肉精不同,卻引發「一言堂」的疑慮,培林不是瘦肉精嗎?

林杰樑答:培林絕對就是一種瘦肉精,藥理作用完全一樣,全世界沒人會否認這個事實,它就是被用來讓牛豬增加瘦肉、減少排泄物,以降低飼養成本、增加經濟價值的作用,只是跟克羅特倫、沙酊氨醇等瘦肉精相比,培林是較低毒性的瘦肉精,但不能因此說它是沒毒性的,若是如政府高層所說的這麼安全,為什麼全世界只有二十七個國家敢用、而且大多是畜牧出口國?就是其安全性一直還受到國際質疑。

培林既有讓動物違反自然生長的瘦肉作用,就有副作用,它可能引發心悸、促進心血管疾病等副作用,對於有心臟心血管疾病的民眾,根本不用攝取到中毒的程度,只要正常的心跳七十至九十下,一下加快到超過百下,就可能致病甚或致命。

目前二十九國明文禁用,新加坡等大多數國家也都不敢開放或進口,這些國家都表明,除非世界衛生組織或Codex(國際食品標準委員會)確認其安全性才考慮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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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樣六人 美瘦肉精報告不可信

問:行政院長陳冲等高層官員紛紛說沒有研究顯示培林肉品中毒的案例,似乎因此培林就是安全的?

答:歐盟EFSA(食品安全局)早在二○○九年,就已對培林有過完整且深入的科學評估報告,是針對美國提報給世衛組織的美牛瘦肉精文獻與研究報告而做的科學性評論,其中就包括近期國內官員引述美方所提供有六人吃培林沒有中毒反應的那份研究,也遭到嚴重質疑。

歐盟報告中指出,由於美方目前所提供動物科學研究數據差異性太大,可信度有問題,應該有人體安全性的評估報告,才能確保安全。

歐盟也質疑,美方FDA目前對培林所訂出的人體每日每公斤容許攝取量(ADI)一微克,只根據美國藥廠對六個健康成人吃下五毫克培林所做出的結果,研究人數實在太少,更何況其中有一個人,其實是吃了以後感到心悸而退出實驗,顯示這份研究可信度嚴重不足。

歐盟質疑,為什麼不餵食五毫克等更低的劑量去看影響性,就驟然以這麼簡單的實驗訂出建議攝取量?更何況,六個研究對象都是健康的人,根本沒有去對有心臟血管疾病的高危險群做評估,這個ADI數據恐怕根本不足以保護高危險族群的食用安全。

陳冲院長及農委會主委一直強調全世界沒有科學報告顯示培林肉品中毒的案例,他們沒說錯,但問題就是目前對培林的人體研究太少,才讓人擔心,而且,有很多高危險族群,只要一點點心跳加速的藥物副作用,就可能產生健康危機。歐盟從二○○九年就一直要求美方提出更多人體安全的研究證明,尤其應針對高危險族群做流行病學調查,但美方迄今沒有提出,歐盟也因此一直禁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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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臟殘留 國人飲食習慣易過量

問:衛生單位二○○七年曾擬定培林殘留容許值草案,就可確保國人食用美牛的安全?

答:無論是美國人建議的ADI每公斤一微克,或是衛生單位引用日本標準草擬訂出10ppb至90ppb不等的肉品內臟培林殘留容許量,其實都是不符合台灣民眾飲食習慣的,因為美國人吃肉為主,而日本人不太吃腎臟,但台灣人幾乎五臟六腑都吃,內臟殘留藥物的濃度比肉品高了五至十倍,危險性也就高好幾倍。

過去學界研究大多注意肝、腎臟累積藥物,中國去年就有研究發現,牛的肺臟也會累積高濃度培林,因此中國向世衛提出,中國民眾會吃五臟六腑而應禁用培林的理由,也以此抗拒美牛進口。

同樣的,台灣民眾也常吃各種內臟,孕婦坐月子就幾乎天天吃腎臟腰子,衛生署幾年前曾調查孕婦每天吃三百六十公克豬肝、一百三十克豬腎及九十二克肉品,估算每天只會吃到二十七微克的培林。但這都是舊資料而且只是平均值,其實有人不吃肉,很多人卻一口氣吃很多肉,我的臨床案例就有人每天吃肉達一斤、至少六百公克。更何況現在民眾最喜歡到吃到飽餐廳吃燒烤,吃到肉品及內臟很容易就過量。

例如,如果一個人一天吃到三百公克腎臟、三百公克的肝臟、三百公克的肉(如附表),攝取到的培林量就可能超標了。而且這些建議值都只是針對健康的成人,有心血管疾病的人及兒童可以攝取的量應更低,何況國內有很多民眾根本不自知是心血管疾病潛在患者,國人潛在的健康風險,其實比想像還大很多。

還有一個更需注意的是,歐盟也呼籲,對於培林的測量及風險評估,絕對不能只注意肉品中「原型培林」的濃度,應該也要測量其「代謝中間產物」的濃度,亦即培林在半代謝狀態的變型產物,目前檢測不將其視為培林,但其對動物人體健康的風險可能是一樣的,所以其實應該併入計算。

更何況,很多牛豬在宰殺前是會停止用藥一段時間,確保藥品代謝不殘留,但培林是不停藥的,到禽畜宰殺當天都還會使用,而且就算是烹飪、加熱,都不會破壞其作用。

問題肉品 不賣歐盟中國銷台灣

問:有部分人指國內蓄牧業者也有偷用瘦肉精,所以必須開放美牛進口?

答:我無法苟同這種說法;國內九十%以上、絕大多數的養牛養豬業者都是很守法的,不應為了一些不肖業者,就要開放有風險性的藥品危害國人健康。政府應該做的事情是,去加強取締偷用瘦肉精的少數違法業者,怎會反而開放禁藥?

也有人說香菸有危害,但還是讓它進口。但香菸是早就存在進口事實,後來才發現其致癌的危害,所以要求加註警語做為補救,有瘦肉精的美牛則是還沒有進口,這是可事前防止、可控制的風險,難道政府就要先開放進口,讓國人及子子孫孫都成為實驗品。

此外,估計超過六十%的美國牛肉其實是不用瘦肉精的,美國目前就可以賣沒有瘦肉精的肉品給歐盟及中國大陸?但台灣,卻就得開放瘦肉精牛肉進口?讓人嚥不下這口氣。

開放美牛 根本是「政治問題」

問﹔政府對於美牛擴大開放雖說「沒有預設立場」,但從政府官員極力為培林的安全性背書來看,美牛開放幾乎已成定局?有何呼籲?

答:國內對瘦肉精的建康威脅問題早已討論多年,國際上對其毒性的疑問也一直未消弭。但我國政府官員似乎在選後的一個月中,「突然」就都可以保證培林是沒毒的、是安全的?

其實,美牛開放根本是「政治問題」,政府不應想要以學術手法、模糊學術專業性的方法去解決,實在太奇怪了。而且這牽涉到態度問題,難道只有確認有高危險性的食品才不准進口,而有低毒性、不知道安全與否的肉品,就可以進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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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清理由 找對策降低負面影響

政府如果是基於國家安全或政治理由,因為執政者無力抵擋美國貿易與外交壓力,必須擴大開放瘦肉精美牛進口,那就必須對國人誠實,要對國人先道歉,說清楚真正的理由 。

然後,台灣社會才能一起來討論,如何將開放後的風險與負面影響降到最低,尤其絕對要降低對心血管疾病民眾的健康威脅,例如就是要標示清楚肉品含有瘦肉精、含量多少,讓人民有維護健康的基本知的權利。

政府目前也說要「牛、豬分離」,但很明顯的,這恐怕也是政府一廂情願的說法。美國方面明顯不會只滿足於牛肉進口。一旦台灣政府開放的理由是因為認定培林是安全的瘦肉精,那後續的豬肉及內臟等,勢必都會是被要求比照開放,甚至有瘦肉精的雞肉、大型家禽家畜,也都沒有理由不准進口,執政者必須有此認知,國人也必須有此心理準備。

其他國家可以用飲食習慣、食品安全理由拒絕瘦肉精美牛進口,台灣必須爭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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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國人常見飲食習慣可能攝取培林數量估算表

    國人常見飲食習慣可能攝取培林數量估算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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