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會反對豐年節祭祖靈 馬太鞍青年不放棄恢復傳統


馬太鞍部落豐年祭停辦迎靈祭祖將近40年,只剩傳統歌舞、傳統技能比賽,還愈來愈觀光化,這一代40歲左右的青年階層已經覺醒,希望恢復舉辦豐年祭的祭祖活動,以免下一代忘記真正的傳統祭儀。(記者花孟璟攝)

2018-07-28 00:23

〔記者花孟璟/花蓮報導〕花蓮阿美族馬太鞍(Fata'an)部落豐年祭將在8月16至18日舉行,主辦豐年祭的Lafodo'青年階層擬恢復中斷40年的祭祖靈傳統,但部落耆老有不同看法,認為此舉會「會破壞部落和諧」,馬太鞍長老教會更於25日發書面聲明,要求部落遵守1979年約章「取消任何祭祀祖靈儀式」,聲明書透過網路流傳,引發外界對教會批評聲浪。不過部落豐年祭大會會長徐清德說「還要加強與耆老的溝通」,總有一天可以說服長輩同意。

馬太鞍基督長老教會本月25日發出「馬太鞍教會對豐年祭的立場聲明」給部落會議主席、頭目、籌備大會主席等,強調「本部落近40年來豐年祭始終在和諧、安穩、團結中呈現」、「近日聽聞豐年祭將恢復『祭祀祖靈儀式』」,因此教會嚴明立場,要求部落務必遵守1979年部落領袖的共識及簽訂的約章:「尊重部落族人們不同的宗教信仰,取消任何祭祀祖靈的儀式」。

但教會「白紙黑字」聲明透過網路大量轉貼「發酵」,引起年輕族人反彈。馬太鞍部落青年Kulas Umo認為,自從1979年豐年祭停止祭祖靈後,「讓ilisin有如運動會」,只剩下傳統樂舞、愈來愈加觀光化,「40年過去了,馬太鞍文化已經斷根、40歲以下青年愈來愈多成長於都市」;他認為,如果為了「部落和諧」,豐年祭仍不祭祀祖靈,「再10年,馬太鞍就不是馬太鞍了」,不能再拿40年前的約法三章來箝制部落傳統文化、祭儀的復振。

部落青年還拿出2016年10月18日台灣基督長老教會總會發表的〈台灣基督長老教會『支持原住民恢復權利與自治』決議文〉,認為長老教會總會議長都已經「進步了」,為何馬太鞍長老教會還在堅持過去的約定?

馬太鞍基督教會牧師宋美花強調,她知道有這個決議文,但1979的年約法三章「不是牧師一個人說了算」,而是部落耆老頭目王錫山、長老梁德三與幾位耆老及牧師許伊度合議後的共識及決定,由黃阿德校長寫成4點約章,包括取消祭祀祖靈儀式、豐年祭期間嚴禁酗酒滋事、設立清寒子弟獎學金、設立經費關心孤苦老人等。

宋美花說,阿美族祖靈具「神格化」,爭議在於豐年祭大會場地祭祖已違反當年約章。宋美花說,歷年豐年祭舉辦前,頭目或祭司都有另擇地點祭祀祖靈,「教會都不會干預」。她強調,年輕人只把「焦點」放在取消祭祀祖靈,卻不提教會幾十年來提倡傳統文化的努力,包括族語聖經、族語聖歌等,年輕人的指責對於長期努力復振族語及阿美族文化教育的教會很不公平。

花蓮、台東地區的阿美族每年7到9月舉辦年祭,過去,部落有政教合一的領袖Sapalengaw會在豐年祭第一天祭祖;然而,自從基督教進入部落後,由於教會認為已被族人「神格化」的祖靈,是宗教信仰,與主張唯一真神的教會有衝突,因此不鼓勵參加豐年祭,馬太鞍豐年祭在1960年代起中斷舉辦10多年,後來天主教徒自行恢復舉辦,但規模較小型,1979年馬太鞍部落耆老們找教會協調「希望能鼓勵教友參加豐年祭」,因此簽了「約章」,取消祭祀祖靈的儀式,換得教會允許教友重回豐年祭。

而馬太鞍部落最後一位Sapalengaw是Unak Tafong(何有柯),他在1958年接受學者口述歷史訪問,中研院並於2014年出版《末代Sapalengaw的話:馬太安大頭目Unak Tafong 1958年錄音重現》一書。當時Unak Tafong說,「因為部落內有部分反對人士說:『現在時代不同了,這個古老的習慣(註:豐年祭當中祭祀祖靈)已經過時了,應該廢除它!我們應該學習美國人的信仰生活。』你們認為很好,就照你們的意行吧!」這位馬太鞍第66代Sapalengaw過世後,部落再也沒有新的Sapalengaw,僅剩下官派色彩的頭目。

馬太鞍部落豐年祭大會主席徐清德說,今年豐年祭由Lafodo'(拉富德)年齡階層(61~65年次)承辦,他很佩服Lafodo'階層對於部落傳統的自覺,青年人醞釀在豐年祭恢復迎靈祭祖已久,7月20日於部落耆老會議上正式提議恢復豐年祭迎靈祭祖,但有「身兼教會長老」的耆老有意見,他們說「教會有壓力,已經遵循40年了,現在再挑起會破壞部落和諧」,後來教會的聲明就出來了。徐清德也說,身為部落一份子,為了不能在豐年祭迎靈祭祖,這幾天他心情很難過,他擔心如果再繼續讓宗教信仰和部落豐年祭混在一起,將來下一代將會「不知道馬太鞍真正的文化」,他不想「眼睜睜看到部落文化變質」。

徐清德說,今年豐年祭的祭祖跟部落耆老溝通後,決議在豐年祭「前一天」有自主性的祭祖活動,不列入正式豐年祭中,因教會「一直希望我們不要在正式祭典中迎靈、祭祖」。但他強調,這不是退讓、而是部落需要更多的溝通,接下來4年,豐年祭都會由Lafodo'階層承辦,今年已踏出第一步,相信未來仍將會朝著這個方向努力,希望能說服長老們同意恢復在豐年祭祭祀祖靈,「請大家拭目以待」。

  • 馬太鞍長老教會牧師宋美花說,當年的決議是耆老們與牧師共同討論的結果,不是教會單方面的決定。(記者花孟璟攝)

    馬太鞍長老教會牧師宋美花說,當年的決議是耆老們與牧師共同討論的結果,不是教會單方面的決定。(記者花孟璟攝)

  • 馬太鞍部落豐年祭會長徐清德說,針對豐年祭恢復祭祖靈,會持續跟部落長輩們溝通。(記者花孟璟攝)

    馬太鞍部落豐年祭會長徐清德說,針對豐年祭恢復祭祖靈,會持續跟部落長輩們溝通。(記者花孟璟攝)

  • 西方宗教進入部落後,讓部落祭典變得「教會化」,豐年祭不能拜祖靈,但會請牧師去祈禱,不僅是阿美族如此,包括太魯閣族祖靈祭也受到教會影響,已轉變成「感恩祭」。(記者花孟璟攝)

    西方宗教進入部落後,讓部落祭典變得「教會化」,豐年祭不能拜祖靈,但會請牧師去祈禱,不僅是阿美族如此,包括太魯閣族祖靈祭也受到教會影響,已轉變成「感恩祭」。(記者花孟璟攝)

  • 馬太鞍長老教會25日發聲明書,要求部落務必遵守1979年共識,豐年祭「取消任何祭祀祖靈儀式」,引發外界質疑。(記者花孟璟攝)

    馬太鞍長老教會25日發聲明書,要求部落務必遵守1979年共識,豐年祭「取消任何祭祀祖靈儀式」,引發外界質疑。(記者花孟璟攝)

  • 台灣基督長老教會2016年的『支持原住民恢復權利與自治』決議文中,對於早年部落宣教的錯誤,向原住民道歉。(網路截圖)(記者花孟璟攝)

    台灣基督長老教會2016年的『支持原住民恢復權利與自治』決議文中,對於早年部落宣教的錯誤,向原住民道歉。(網路截圖)(記者花孟璟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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