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樣說活一個故事?——郭宏法呼喚六年級生 ◎張惠菁


2018-06-24

◎張惠菁

郭宏法是個另類的說書人。當年他在《自由時報》的圖文專欄,共鳴了好一世代的六年級生。在跨千禧的那幾年,社會變化劇烈,有些共同經歷的摸索,許多六年級生覺得筆名紅膠囊的他說出了他們的故事。

然而,有些故事是說不清的。太具體的現實,太有形的共鳴,反而纏繞無解。所以藝術家會需要超越現實引力地縱身一躍。當他轉入純藝術界,他的畫面仍然很有故事,但是用超過現實的方式在說。

看看二○一○年「以你成熟的態度」系列,每個卡漫的表情,都濃縮了一種飽滿的生存狀態,雖然被傳統書畫的格式加了框,卻又滿血到幾乎破格而出。表面上,框格是格式,是限制;但仔細看,框格也都被瑰麗的圖案點綴,被來自畫面中心的卡漫能量所渲染、所軟化。「以你」這個系列,正是「表情」與「格式」之間的大對話。他把「瀝粉貼金」、書法、印章、題跋、中英文同音字,都拿來變化遊戲了一番。

同音字令人翻白眼 堆疊畫面讓人折服

「為什麼叫『以你成熟的態度』?」很多人看過之後都會這樣問。他答:「我回頭解釋,應該是自己心裡『旖旎成熟得態度』吧。」雖然他有時玩同音字玩到令我翻白眼,但這回著實是貼切。觀其符號之豐富,畫面之瑰麗,層層堆疊達到的完成︱︱藝術可謂是在創作中「旖旎成熟」,「得」出一種「態度」。

二○一一和一二兩年,他的大畫少些,小畫卻也精采。有一個日常小物系列,那些「物」,可都是戲精哪!木屐、鞋子、電子加熱按摩棒,個個有態度。再看室內靜物畫,雖是寧靜幽微,細看光微微亮起的方式,瓶花與空氣交界的渦漩,仍使那些時刻帶上了一種少有人知的神秘感,還是在說著沒有文字的故事。

二○一二年之後,他有長達五年的時間不畫了。這五年,他埋首用電子模塊合成樂器造聲音。去年初,當這些「響聲能量藝術」作品陸續被完成出來時,他又開始畫了。這次,他取《山海經》的鴸,和越南歷史上的女戰士趙嫗來入畫。重新造像,等於也是重新說故事。

翻轉符號筆繪當代 解放既定意義枷鎖

鴸,《山海經》中記載「有鳥焉,其狀如鴟而人手,其音如痹,其名曰鴸鳥,其鳴自號也,見則其縣多放士」的奇幻生物。就是說,鴸出現的地方,士人不大安於位,在安土重遷的古代被視為不祥。但如今全球化,「鴸」不但不再是怪物了,都快成城市留鳥了。而趙嫗呢,這是一位和三國同時代,生在九真郡(今越南國境內)的年輕女子,和兄長起義反抗孫吳政權,死而為神。也是一個在歷史上不被看好(女性、反賊),今日或有新詮的故事。

這次畫展,有一個小展間播放著響聲能量作品。聲音從聽覺上,自然地為觀者打開一種空間感,神秘而遼闊,什麼都有可能。畫作又把鴸和趙嫗帶到我們的眼前,裡面是他為他們發明的新形象。這次,何妨放下古代的標準,用當代的眼和耳去感受呢?

藝術可以一次次地在當下造出能量場域,用新的方式連接古老的故事。至於意義,可以留給觀者去發現。這應該就是我們時代的另類說書人郭宏法,講故事的新方式︱︱不必共鳴於特定世代的經驗,卻反而使我們可以共同去展開。它是這樣把故事說活的。

(作家)

●「以你成熟的態度」從紅膠囊到郭宏法—郭宏法2006-18繪畫與響聲能量藝術作品展

時間:即日起到六月廿八日

●「以你成熟的態度」藝術家在現場—響聲能量藝術作品發布與賞畫茶會

時間:六月廿八日,下午三點

地點:Alley 97(松江路九十七巷二號)

  • 2018年最新作品〈種山雀紀〉(郭宏法提供)

    2018年最新作品〈種山雀紀〉(郭宏法提供)

  • 〈以你成熟的態度〉系列之在山裡頭我有靈感(郭宏法提供)

    〈以你成熟的態度〉系列之在山裡頭我有靈感(郭宏法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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