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工的人」不是你叫的 ◎林立青


2018-06-03

◎ 林立青

一般人或許根本搞不清楚工地上,該怎麼彼此稱呼,我在外被叫過工人

,工頭和監工。但這些都不大會出現在工地內部。這些稱呼其實全是外行的說法,工地鮮少這樣叫人,更不可能當面這樣稱呼。

這些都不能當面說,都帶有貶抑,或者說都可能冒犯人。工人在社會上不被重視,甚至漠視已久,所有在台灣的人都聽過「不好好讀書就去做工」,即使身處於工程現場,我們極力擺脫這樣的汙名,但做工的哪裡比得上學校老師的發言權?

半桶、工頭別亂喊 一聲師傅多尊重

做工的人這四個字通常也只是用來自稱,社會給了太多標籤,宛如做工的人就是聽命行事,不需要專業技能。我們的文化卻也是這樣沒錯,在工程記事中,沒有人在意這些師傅的工藝技術以及施工品質,都是被建築師們拿去,並且加強「監督」的角色,事實上具有優秀技術的工人,全部都自稱為「師傅」並且多少以他們的能力技術經驗為豪。

工地工人的養成自有脈絡,由於工程現場屬於傳統產業,工地現場的第一線工人通常從學徒開始做起,逐步因著技術或是管理能力而成為半技工,或者內部稱為「半桶」,這個「半桶」稱呼也不能當面說,只能在親暱並且互相理解的狀態下出口。最後等到技藝精熟,出師成為獨當一面的師傅,接著可能被委以重任,成為所謂的領班,也才是一般人所知道的「工頭」。

不過,「工頭」這個名稱並不好,我們在工地現場多稱為「專業領班」,可能是「木工領班」或者「水電領班」,代表他能管理其他師傅以及學徒等人,並且決斷施工順序,與現場的監工配合溝通。

這些人只有在底下的師傅喊他「頭欸」時,才可能接受外人喊他們工頭,否則鮮少有人會當面喊他們為所謂的「工頭」。像我這樣的工程師則多稱他們為「領班」,若是獨立向公司承攬的領班,則稱為「老闆」。

監工多是工程師 先叫主任最安全

接著是工地的工程師,也就是監工,這樣的名詞其實是在過去使用,現在通常稱為「工程師」,在工地現場,則幾乎不可能聽到工人或是工程師彼此叫對方為監工,這樣的稱呼只會出現在描述工作內容上,例如「我今天去巡一下工地,監工一下」,由於工地現場的專業度與日俱增,現今幾乎不可能只監督工程進度,更多的時間用來協調聯絡,溝通應對。

單純的監工不復存在。我在工地現場,很久以前就知道無論是遇到再資淺的工程師,也都最好稱對方為「主任」,哪怕他只到工地現場一天而已。

這是台灣的工地文化,有些台灣人卻不知道。

(工人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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